北方火炬-挪威黑金屬

 英國重金屬雜誌Metal Hammer在2017年七月底推出第299期，以1990年代為主題（The 90s issue）。而90年代對金屬迷來說，可說是五味雜陳。歷經1980年代重金屬音樂的蓬勃發展，卻在90年代被Grunge所取代，另類搖滾成為主流。而在千禧之前，混融各種元素的Nu Metal，成為市場的新寵兒。這個十年，重金屬音樂看似式微，其實暗潮洶湧。

以年份劃分，介紹最能代表當年度的議題，並列出各年的10大專輯，是這期的主要內容。1990年的主題，當然是Grunge的崛起，介紹當時最具金屬質地，沈重晦暗的Alice in chains。而1991年，題名為「Forged in fire」，出人意表介紹的，是挪威黑金屬的興起。

超過一千度的高溫火焰，將鋼材熔化，進行混合鍛打，經過千錘百鍊，遂能鑄成為鋒利的刀刃。在重金屬歷史中，挪威黑金屬如何在一夕之間，從遙遠的北方的地下，成為惡名遠播的極端音樂。一切都開始於Mayhem的吉他手Euronymous，和他在1991年夏天，在奧斯陸開的Helvete唱片行。這篇文章引述Emperor的主唱Ihsahn，和在早期加入樂團的Bass手Mirtiis，兩人對於挪威黑金屬的興起，與當時Emperor在音樂上的精神與訴求。以教堂縱火、傷害、謀殺等駭人聽聞的極端事蹟，如同高溫火焰般，在震天響亮的敲打聲，將黑金屬音樂鍛鑄成金屬史上最惡名昭彰的利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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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翻譯如下：

1991 以火焰鍛鑄

1991年挪威成為創作的熔爐，黑金屬場景的活躍，造成一連串受爭議的連鎖反應。（文：Chris Chantler）

在1991年，極限金屬正處於不穩定的狀態。而死亡金屬正蓬勃發展，從卡帶交易（tape-trading）的地下浮出，成為一股重要的唱片勢力。瑞典是一個多產的大本營，由Emtombed、Dismember、Grave和Unleashed等樂團領軍，銷售至全世界，還有不斷冒出頭的新進樂團，並迅速地繼續推出Demo。

從這一年開始，在更受到歡迎、更專業的，斯堪地半島鄰居的陰影下，挪威的金屬場景顯得黯淡。但是，在12月時，挪威發生了革命性劇變。地下金屬樂界的大幅變動，產生一種獨特的美學，悲壯慘烈的氛圍，與冷血無情的哲學，將金屬樂推向危險、抽象概念式的，全新的極限音樂。這個路線以縱火、謀殺逐步惡化，讓黑金屬的聲名狼藉。

「我們沒有任何野心，我們不試圖去配合，去做迎合主流市場的音樂。」1991年成立，黑金屬頂尖樂團Emperor的主唱Ihsahn這樣說。「我們只有一種心態，創作出某種獨一無二，具影響力的音樂。」

挪威黑金屬源自1980年代中期。1984年以來，Mayhem在Thrash、Punk、Death和Black Metal之間搖擺。但1991年時，吉他手Euronymous以強硬好鬥的鼓吹者姿態，很快地支配著挪威的地下金屬樂。

「現今百分之九十五的樂團都是毫無價值的狗屁」，他在第八期的Slayer雜誌中這麼說。「只有少數描繪殘酷與邪惡的老團，像Sodom、Destruction、Bathory、Possessed、Venom、Hellhammer/Celtic Frost諸如此類的。音樂要充滿黑暗的情緒，以及毀滅的氣味是非常重要的。」他提到關於音樂場景的夢想，是樂團穿戴尖刺與鏈甲表演的模樣，「陰森恐怖與邪惡，讓正常人都因此感到害怕。」

一個來自挪威南部地區Notodden的青少年Håvard Ellefsen讀了這篇專訪，組了一支從Carcass音樂得到啟發的樂團Rupturence。「整個挪威黑金圈的發展，很可能要感謝Mayhem的這篇訪談。」他這麼說。「Dead和Euronymous說挪威金屬已經死去，而且非常無聊。這對我們有很大的影響，就像是'哇靠！他們說的對極了'」那年12月，Håvard用了Mortiis這個藝名，加入Emperor，成為Bass手，並負責填寫歌詞。

當Dead在1991年四月，以激烈的手段自殺後，Mayhem的惡名更為遠播，這件事就像在號召挪威地下金屬樂，就在這一個月，Euronymous的夢想成真了。

Darkthrone是第一支回應的樂團。這個三人團體在1991年發行一張高品質，瑞典死亡金屬風格的首張專輯「Soulside Journey」。但幾個月後，他們公開揚棄死亡金屬。在Euronymous所推崇，這些80年代中期樂團的薰陶下，於8月錄製定義挪威黑金屬樂風的經典專輯「A Blaze in the Northern Sky」。同時，這是一張「永遠奉獻給」Euronymous，「地下死亡/黑暗金屬之王」的作品。他在1991年夏天，於奧斯陸開設Helvete唱片行，藉此鞏固了他的聲譽。Mortiis依舊記得Helvete在全盛時期的惡臭味，他回憶說：「在1991年，所有人不是在已經在樂團裡，就是正要加入某人的團。」

Helvete成為挪威「黑金屬內部圈（Inner Circle）」的重要聚會場所，這個組織正以驚人的速度擴張中。卑爾根的死金團Old Funeral在6月發行殘暴的EP作品「Devoured Carcass」；在12月時，他們的吉他手Kristian Vikernes以藝名Count Grishnackh成立Burzum，並錄製兩張Demo帶。而Amputation的成員成為後來的Immortal。Eczema改名為Satyricon，Mortem的成員成立Arcturus。Phobia在6月發行一張純正死亡金屬的Demo；到了12月，Phobia13歲的吉他手Ivar Bjørnson和17歲的Bass手/主唱Grutle Kjellson將維京主題放入Enslaved音樂中，並發行一張Demo，宣布「死亡金屬已經結束，準備迎接黑金屬的時代」。

除了Darkthrone和Mayhem外，這些在1991年最早的挪威黑金屬，只是青少年熱切的，以笨拙方式的嘗試創作。不過，有兩個樂手儼然比同期的樂團優秀。Vegard 'Ihsahn' Tveitan和Tomas 'Samoth' Haugen從1989年開始一起創作音樂，到了1991年在死亡金屬樂團Embryonic ，他們倆的表現已經讓同輩感到欽佩。Mortiis回憶：「他們遠遠的走在前方，我們那時是這麼想的。」很快的這兩個夥伴另組一個新的樂團Thou Shalt Suffer，在6個月內錄製了兩張Demo帶與一張EP。雖然仍保留神秘死亡金屬的蹤跡，但酷寒的氣氛和鍵盤帶出莊嚴的氣勢，隱約顯現在這些初期的作品中。而Ygg和Samot（他們的自稱）在這喧鬧的一年，再次取勝的手段就是：Emperor。「Emperor完全是一個回歸基本的分支團，更原始的，接近老學校的風格」，備受肯定的Ihsahn是現今這支傳奇樂團的推動者。「這個分界實際上很清楚，雖然Thou Shalt Suffer仍然有某種邪惡，撒旦的氣氛。在我們錄製Emperor的第一張EP時，我們決定加入鍵盤，以及更多史詩般的氛圍，所有的元素在Emperor都到達極致。」

「他們想要把黑金屬推往更多元的方向發展。」Mortiis回想要求加入Emperor的那一天。「我不認為他們那時侯就這麼稱呼所創作的音樂，他們只是想要做一些更黑暗，更神秘的音樂」。

雖然組一支黑金屬樂團在1991年的挪威，變成一件廣受歡迎的娛樂消遣，但Mortiis知道他正捲入一件非常特別的事。「在Emperor的最早期，最酷的事情就是他們相當具有原創性。」他說道。「或許因為Ihsahn不是為了地下死金圈而來，他是為了成為優秀的音樂家。他是真正的音樂人，他所添加的東西總有些不同。」

「我們想要創造聽起來比生活更大格局的音樂」，Ihsahn 這麼說明。「這就是為何我們將鍵盤聲，以及那些殘響放入其中。我們想要音樂聽來像一部史詩與暴力黑暗電影的原聲帶！它就是金屬樂藝術的宏偉幻想。我們想要以音樂描繪滿月之下的黑森林，並活在這幻想之中。就是對此有著強烈的奉獻精神，這甚至與生活方式無關，只是我們所創造的奇幻世界。」

兩年後，這個奇幻世界變質了。Vikernes殺了Euronymous，並且發生了惡名昭彰的一連串教堂焚毀事件、襲擊與謀殺。在1990年代中，Ihsahn是Emperor成員中，唯一不在監獄裡的人。Mortiis在1992年離開Emperor，隨即隱退在自己的堡壘，開始25年的個人音樂生涯。回想這場景是如何急速的崩壞，「這榮景維持不久，我們想以這些歌曲，盡可能地試著這樣活著，卻非常艱難。一旦你陷入這個瘋狂而極端的惡性循環，最後必然會崩潰。這就像一個教派，由一個人鼓動所有人，於是有了這個喧囂鬧、尖銳刺耳的回應，最後勢必以瘋狂作結。這個場景在1993年完全擴散開來，造成一陣混亂，以致於蔓延到全世界，意外的開始在各地出現許多黑金屬樂團，這時已經來不及停止。現在黑金屬仍然存在著，我們真他媽的做對了，或多或少吧。」

（譯：Eruption）